10月17日至18日，中國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高峰論壇在北京舉行。本次論壇作為2013中國國際汽車新能源及技術應用展覽會暨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成果展覽會的同期活動之一，將對我國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發展進行階段性回顧，并對下一步行業走向進行探討。以下為著名經濟學家，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吳敬璉講話實錄。
吳敬璉：謝謝大會組織者，有這個機會來討論一個跟我們主題有關，我昨天剛從蘇南回來，今天早上做了個PPT。
我們中心部長給我命題，給我的命題叫做改革創新與發展方式轉變，我加了一個詞，就是提高效率，這樣我想這個鏈條就比較完整了，四個環節，我們當前在經濟上的重要任務就是要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這個轉型它的核心就是提高效率。提高效率，它的主要手段，主要途徑是什么？就是創新，其實我們的創新能力是不差的，可是這個創新往往產業化，產品化的產業化很困難，為什么有困難？是因為體制上不順，體制上有障礙，怎么才能夠改變，消除這個體制上的障礙呢？就要靠改革，這四個環節。改革才能創造一個好的體制，一個好的體制才能夠讓技術創新能夠發展起來，只有技術創新才能夠提高效率，提高效率才能轉型，一環扣一環的，我就這個主題做一點說明。
先說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或者叫做轉變增長方式，九五計劃，1995年制訂第九個五年計劃的時候，就提出要十先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九五計劃就是從1996年到2000年期間，取得了一些成就，成就不大，但是取得一些成就，但是十五期間，發生了逆轉，增長方式向舊的粗放增長方式回歸，所以十一五再次提出要把轉變增長方式作為主線。十一五制訂一個很好的規劃，但是在十一五期間，就是2006年到2010年期間，我們增長方式轉變的情況不好，所以十二五，就再次提出，用胡錦濤總書記的話來說叫做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刻不容緩。
現在十二五已經過半了，可是現在回頭來看，這個總的態勢沒有好轉，所以各種經濟和社會矛盾還在發展，跟我們切身有關的就是資源耗竭，生態的破壞，以至于像我們這個華北地區，首都附近地區，人類生存的三個基本條件都發生了問題，土、水、空氣，這是講跟我們切身有關的，至于說技術進步慢，產能過剩，勞動者的生活水平提高太慢，貧富差距在拉大等等，跟這個粗放經濟增長方式直接有關的各種問題都在積累，從宏觀經濟來說，就是出現了貨幣超發，資產負債率過高，像這樣一系列問題，所以這是一個非常，不但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而是是一個非常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
我們這個會議的主題，是大問題的中間一個部分，我今天沒有時間來專就我們這個會的主題來講，但是它是包容在這個大問題里面的，我想下面講的這些個問題，跟我們會議講的節能問題，或者是一個新興產業的發展問題，電動汽車的發展問題，都是有關的。
那么我們需要提一個問題，為什么黨中央和中國政府三令五申，也是群眾的迫切要求，但是執行改進的情況不太理想，而且已經定了計劃，定了五年規劃，這個已經經過十八年了，但是為什么取得的成績和我們原來的希望差距很大。
我想有兩個主要的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認識問題，到底這個增長方式，或者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是轉什么，從哪里轉到哪里，它的核心，實質何在？應該說在九五計劃的時候，那時候還是比較清楚的，從哪里轉到哪里？是從粗放的經濟增長方式轉到集約的經濟增長方式，這兩個詞是從蘇聯來的，蘇聯60年代提出來的，就說蘇聯的增長方式有嚴重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太粗放。
什么叫太粗放？什么叫集約呢？當時是比較清楚的，后來越來越不清楚了，到現在就，我有一次在浦東講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我給學員們提了一個問題，我說到底這個轉變是從哪里轉到哪里，五花八門，就是你一看原意，如果說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不清楚，那你就談不到實現轉變，其實原來是清楚的。
這個最簡單的一個說法，簡單明了的說法，就是看幻燈片上的函數，這個函數的左側Y是產出，總產出，等式的右邊就是生產要素，就是支撐產出的是哪一些因素。第一個因素是K，就是用的德文的資本，第二個因素是勞動，第三個因素是A，A是要說明一下，K和L，資本和勞動就是投入，你投入增加了，當然產出就會增加，在過去人們認為，產出的增加只有兩個牽動力量，一個是勞動一個是資本，如果人均產出不顧及到人口紅利的話，人均產出的增長只有一個因素。
當然在社會主義國家，因為斯大林延續了社會主義的觀念，斯大林馬克思主義有一個生產原理，其中有一個原理就是積累是增長的唯一來源，這是個過時的觀念，斯大林提出來已經是50年代了，他說這是馬克思主義的再生產原理，這是不對。
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有個俄國人，他做了美國20世紀前50年的回歸，發現勞動和投資不能解釋美國的經濟增長，他說還有一個因素，就是這個A，這個A我們經濟學把它叫做桫欏余量，桫欏，生下來的一個量，就是勞動和資本不能解釋的這個是什么，桫欏它的定義叫技術進步，在我們現在實際的表達上，這個A現在算出來這個數，現在我們經常用的是這個數值，這個數值叫全要素生產力。
所謂粗放的經濟增長方式就是依靠投資，依靠投入資源支撐著增長，所謂集約的增長，就是主要依靠效率提高的增長，所以轉變增長方式，或者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核心和實質就是提高效力，說得簡單一點，用各種方法提高效率，實現這個A，驅動增長。
那么投資驅動的增長是造成我們當前許多經濟矛盾，甚至社會矛盾的根源，我們經常講，產能過剩，產能過剩，最近第七次國務院發布了怎么消除產能過剩的問題，其實這個根本問題在這里，根本問題是粗放增長，是依靠投資，這個結論不是我們現在的發明，140年前馬克思就由此論證了依靠投資實現的增長一定會造成消費需求不足和產能過快增長，造成資本主義的經濟危機，甚至造成資本主義滅亡。
總而言之，有個認識問題，不太清楚到底這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要從哪里轉到哪，它的癥結在哪里，它用力氣用在什么地方，這是一個問題了。
更重要的問題，另外一個問題，更加現實的問題，是體制問題，從反面來說，就是舊體制遺產的嚴重存在，使得市場難以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就體制最大的特點，就是用行政命令來配制資源，來指揮生產。十四次黨代表大會決定中國改革的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十四次代表大會對于市場經濟下了定義，市場經濟就是一個種經濟中市場在資源配制中起基礎性作用，市場有兩個功能，一個功能就是有效配制資源，決定每一個企業生產多少，生產什么，生產多少，原材料從哪里來，產品到哪里去，由市場來決定。
另外一個功能，就是形成一個兼容的激勵體制，就是對社會有利的事情，每一個人，每一個企業都愿意做，市場能夠起一個作用，使得激勵兼容。
但是我們改革到現在，當然中間有反復有起伏，舊體制的遺產仍然嚴重存在，舊體制的遺產是什么？就是行政命令配制責任，按照行政命令和下級對上級的負責報告來形成一個激勵的機制，完成上級的指令，完成上面的指標，從我們這個領域來說，我們今天討論的問題來說，你比如說到底新能源汽車，發展哪一種新能源汽車？辦法很多了，有燃料電池，可以是電動汽車，電動汽車還可以是混合動力，還是全電動，諸如此類，這個技術選擇是很多很多，如果是在一個市場經濟里面，選擇哪一種技術路線是市場決定的，由企業根據自己的情況和市場的需求，來決定它所選擇的技術路線，但是因為我們這里，舊體制的遺產還是嚴重存在的，所以技術路線選擇哪一種，往往是領導機關制訂的。
比如我們新能源汽車，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是把政府的扶植和政府的力量的調配，是放在燃油電池上，這事大家都知道，是不是？后來逐漸認為比較成熟的還是電動，于是我們開始轉向電動，轉向電動又是各種各樣的，實際上也是領導機關決定選擇哪一種，這種辦法是不行的。所以這就是跟十四次的黨代表大會所指出的方向不是同一個方向，十四次代表大會要求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基礎性作用，但是我們這里各級政府，在資源配制中到現在為止，還是起著主導作用，而且近一年來有所加強，這樣對于我們經濟發展的轉型，對于我們的技術創新，對于我們的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就造成了很大的不利的影響，我們在這些方面當然都有所進步，但是成本太高，浪費太大，這是從反面說。
從正面說，就是缺乏一個有利于能夠鼓勵創新和創業的環境，以前我自己也認識很落后，我是以為，我們發展階段，或者是中國的國民性，就善于模仿而不善于創新，后來做了一些調查以后發現我們中國人不說比別人強吧，至少不比別人弱，基層的下面的技術創新是非常多的，但是商品化，產業化是舉步維艱，原因就在于這個經營環境，法制環境很不健全，所以作為創新主題的企業，特別是在那些在創新中發揮主要作用的創新型的小企業，很難脫穎而出，比如說動不動，進步路沒有，沒進步路根本干不了，可是技術創新的主要來源其實是在企業，特別是小企業。
這一點，應該說這是哪一年，大概十年以前了，科技大會就確定了技術創新的主題是企業，如果我們對于企業，特別是小企業，沒有一個好的經營環境和法制環境，那么新的技術，有這種創意也很難脫穎而出，這點是非常重要的。
特斯拉的崛起，我們做了一個總結性的報告，我們不是從技術上說的，而是說這個體制環境和我們政府的行為，從中能夠吸取什么教訓，技術創新的主題，我們政府的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為他們創造一個環境，使他們能夠在競爭中脫穎而出，這個在我們國家，從一個跟隨這個發展階段，到了我們自己成了領先的集團的一分子的時候，也就是說從跟隨為主變成要有更多的原始性的創新，在這個階段就要特別注意這樣的問題，因為追隨的階段，你只要虛心學習，認真學習，別人都有過經驗教訓，你只要不自大，我認真學習別人的經驗和教訓，那么我可以制訂一套辦法，來讓我們的追趕能夠快一些，但是到了創新的時候，這個未來是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的，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沒有任何人可以知道哪一種技術是站得住的，在經濟上是合理的是有效的，沒有，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
就拿電動汽車來說，像西方國家政府，它對于這個技術進步等等，政府的支持不像我們這么多，但是有沒有發生問題？像日本，像美國，他們這有關的政府部門，應該說它們的素質是不錯的，像日本，它這個政府的所謂行政指導的力度比較強，出事就出得比較多，無最有名的小的事情大家大概都知道，它的電腦，它的手機，都是行政指導指導錯了，那么一個最大的例子就是高清電視，通常日本廣播指導是用模擬的，結果發明了數字電話，在開始用數字處理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日本朋友們討論過，1990年，日本的高清電視已經全部實用化了，從廣播到接受裝置，都實用化了，在同一年，美國有數字處理的電視機，我們也學過這個，把模擬信號變成數碼化，數碼化以后處理，處理完了以后再變成模擬信號再放出來。
那時候我們曾經日本朋友說過，會不會造成，日本朋友說不會的，因為用數字去描述一個波，它的信息量比模擬的去描述一個波形要幾十倍的信息量，所以它說傳輸上面是沒有辦法解決的，過了大概兩年吧，從數論點，就數學理論的研究找出了算法，就是壓縮解壓縮，一下日本的所有投資都泡湯了，日本投產審核和日本廣播公司制訂的技術路線，大失敗。
我們再說這個電動汽車，電動汽車在兩年前大概，電動汽車三個部件，電動機、電控、電池，短板是電池，電池里面有正極有負極，短板是正極，正極材料，兩三年前做正極材料最好的是美國的一個公司，我們中國也有一個公司，是深圳的很小的公司，它叫納米德方，都是用納米技術來做。
這個時候特斯拉脫穎而出，我們大家都知道它沒有做過汽車，也不在密西根州，它脫穎而出了，當然有很多教訓，其中一個教訓就是因為未來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每種技術成功，在經濟上成功的概率是很低的，沒有任何人，當然，也許上帝可能知道將來會是怎么樣，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辦法你就是放手搞好這個環境，讓前進萬馬往前沖，按照大數發展，我只說成功的概率是萬分之一，有一萬個以上的企業往前沖，總有一個能成功創收，你看特斯拉它們有兩個問題上都是下的險棋。
一個就是用什么電池，大多數企業，那豐田早就做出來了混合動力，它那個電池也不小，大多數做的都是想辦法把這個動力電池做大，特斯拉它認為手提電腦這個電池很成熟，但是很小，所以它車上用了六千塊到八千塊電源，這個風險是很大的，我們知道要放電的一致性，你怎么能力保證放電的一致性，如果不能保證一致性，馬上就爆了，就是它在硅谷大概，電源管理用一套軟件，當然其他軟件也做得很好，我們知道10月2日爆炸以后，它這個電腦馬上引導駕駛員離開這個車，很重要的關鍵就是電池管理，有特殊的能力，能夠保證不至于因為不一致性，集中在某一組電池或者在某一個電池上放電造成的它的爆炸，當然它還有其他的措施，據說有隔離，電池和電池之間有隔離，但是這是一步險棋，所以別人到現在動力電池的問題沒有辦法，它就這么解決了，這是很險棋的部分。
另外一個險棋就是一般做電動汽車的，都想辦法做低價，低成本者，加上一點政府補貼也許就達到了一定的量，它不是，它做豪華車，它針對的對象不是大眾，它針對的對象是那些社會知名人士，是那些比較關心自己的形象，比較具有社會責任感，關心環保，那么些人，它其他方面的價值，提供不是一個使用價值，不是普通老百姓的使用價值，是豪華車，這也是一步險棋，因為這個人的心理是很難預測的，你想用這個打動他，他不為之動心，那么就完了，它這步棋又走對了。
當然它最后能不能夠干成我們新能源汽車的主流產品，這還跟難說，但是從這件事情看起來，就是當我們要技術創新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注意，它的不確定性太大，它成功的概率很低，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攻關去創，像鄧小平說的，你創。
特別注意小企業，因為成熟的企業，我們有一些辦法可能是很不利于創新的，就是我們一來就要審查原來的盈利狀況，業績，這個東西是違反一個基本的人的天上的傾向的，因為成熟的企業，已經站住的企業，它在它原來的技術上都投資投得很多，它會有一種傾向，希望發揮原來的我們叫做沉默資本，發揮它的作用，盡量保持它原有的那套東西，它擁有的專利，它的設備能夠發揮作用。
而這個小企業，新奇的企業，或者說外行的企業，它沒有包袱，它身上沒有包袱就容易創造，如果我們一些規定抑制這些企業的話，那個創新就很難了。
總而言之，是我們在十一五的時候，曾經總結過，十五計劃期間為什么，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發生一個逆轉，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存在體制性的障礙，這個體制性障礙的當時總結了很多，而且寫進了中央文件的，最主要的就是政府掌握了太多的資源，而且用自己控制資源，配制資源，來營造政績，政績的主要表現就是GDP。
所以由此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就是要能夠實現轉型，能夠使得我們的創新精神，企業家精神能夠發揚，要做什么？改革，要改革。因為只有通過改革，才能夠消除這些體制性障礙，才能夠營造有利于創新和創業的條件，只有通過市場化的經濟改革和法制化的、民主化的政治體制改革，才能夠建立起一個所謂包容性的經濟體制和包容性的政治體制，這樣才有利于創新，才能夠實現政治轉變。
那么現在正好我們處在這么一個時機，就是十八大以后，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前，我們知道報告說的，要用更大的勇氣和智慧進行重要領域的改革，根據今年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要求，今年的工作任務，最重要的工作任務就是要設計全面深化改革的總體方案、路線圖和時間表，這就是一個月以后，三中全會所要做的事情。三中全會會通過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就是一個全面深化改革的總體方案。
這個總體方案的內容要到一個月以后才可以看到，現在我們可以從一些領導同志們的講話里做出推測，從習總書記在武漢座談會上的講話說，他是說有六個重大問題，我想第一條就是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建設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有三個要點需要說明的，第一，是統一的市場，我們現在都部門保護，部門干預和地方保護，地方政府的干預，把我們這個市場弄得分割開了，七零八碎，現在是建立一個統一的市場。
第二，是競爭性的，就是說它不是有很多行政壟斷，現在行政壟斷，地方保護，到處都存在，是競爭性的，企業和個人都在一個市場上平臺競爭的。
第三個要注意的這句話，就是講的市場體系，不是光講的商品市場，是包括要素市場，要素市場就會包括比如土地市場，比如說勞動市場，比如說資本市場，那么要實現這樣一個，他就講了六個大問題，這中間只是其中一個問題，這句話也不是口號，是批評要有措施，要有一個具體的措施，比如說要建立市場體系的產權制度基礎，要打破行政壟斷，要改變現在的行政監管的辦法，要放開商品價格，放開生產資料價格，放開利率，放開匯率，一系列工作要做。
我們現在正站在歷史的一個重要時刻，所以我們第一，我們每一個人，不管是做什么工作的，應該積極參與，它的設計和它的執行。第二，我們企業家還需要學習、研究，怎么在一個比較規范的法制基礎上的市場經濟中進一步做好工作，我就說這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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